解码摇摆不定的上帝

Jul 16th, 2010 | 目录: 新知

译者按:阅读本文前有必要解释下文中会多次出现的两个博弈论概念。

零和博弈又称零和游戏,与非零和博弈相对,是博弈论的一个概念,属非合作博弈,指参与博弈的各方,在严格竞争下,一方的收益必然意味着另一方的损失,博弈各方的收益和损失相加总和永远为“零”。双方不存在合作的可能。

非零和博弈是一种非合作下的博弈,博弈中各方的收益或损失的总和不是零值,它区别于零和博弈。在这种状况时,自己的所得并不与他人的所失的大小相等,连自己的幸福也未必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即使伤害他人也可能“损人不利己”,所以博弈双方存在“双赢”的可能,进而合作。

三大单一神论教伊斯兰教、基督教和犹太教的符号

对于不信仰以色列神耶和华的人,古代以色列人从《圣经》中得到明确的指示。“只要耶和华你神所吩咐的,将这赫人、亚摩利人、迦南人、比利洗人、希未人和耶布斯人都灭绝净尽。”

这段话的目的在《申命记》中也有解释,是为了确保周边民族“令人憎恶”的宗教不会影响到以色列人。

然而有时候以色列人却非常乐意和周围的异教徒和平共处。在《士师记》中,一位以色列将军和亚摩利人共同提出了一项和平共处协议:“你的神基抹赐你的地你不是得为业吗?耶和华我们的神在我们面前所赶出的人,我们就得他的地?

在好战和宽容之间摇摆的经书,《圣经》并不是唯一的一本。穆斯林、基督徒和犹太人都将亚伯拉罕视为祖先,《可兰经》里就有一段忠告教徒“对多神教徒杀戮,无论发现他们在何处。”但另一段经文却在对待异教徒上呈现出不同的立场:“你们有你们的宗教,我也有我的宗教。”

看到这里大家都会觉得亚伯拉罕诸神应该下定决心:他到底能不能跟其他神共处,怎么会出现这种令人捉摸不定的情绪摇摆?

但其实这种情绪摇摆并不是捉摸不定的。如果你把亚伯拉罕诸神的经书和学者研究得出的经书创作时的周遭环境相比较,一种模式就显现出来了:某些情况下表现出的是宽容,另一些情况恰好相反。你可以把这种模式看成一种编码,一种隐藏在各教派经书中的编码,一旦破解这种编码,也就破解了上帝摇摆不定情绪的秘密。

可能破解的还不止这些。也许了解当时是什么让经书作者思想开明能让现在教众的思想也开明起来。也许隐藏在《圣经》和《可兰经》中的编码是能破解各教派经书真实含义的编码,甚至还能弥补亚伯拉罕内部文化裂缝所产生的大部分危险,也就是穆斯林和犹太人之间的冲突。

首先研究这种编码就要先研究犹太《圣经》(基督徒称之为《旧约》)和《可兰经》产生的世界:当时的世界将这种编码嵌入到两部经书中。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上帝情绪变化产生的重大影响,强烈复仇心理的结果是单一教派的出现。单一教派诞生的过程让我们觉得上帝很坏。

但是同样我们看到上帝仁慈的一面也在增长,犹太教和伊斯兰教都是如此。这些经过证实的因素今天仍然存在,而且当今世界非常需要这方面的增长。

这个事情最早,或者说接近最早的,应该是从以色列的第三任国王所罗门王说起,他统治时期是在公元前10世纪。所罗门王出名的不仅是他聪慧过人,而且他是公开的多神论者。《圣经》中把这种尴尬归咎于所罗门王众多的异邦妃子:“他的妃嫔诱惑他的心去随从别神”。

《圣经》中充斥着这种逻辑上的倒退。在古代,当一位皇族要娶异邦的皇族女子为妻,并不是因为浪漫的一时所想,而是外交政策的一部分。是加强各国关系的纽带。这种纽带就是供奉所在国家的神。所罗门的众多妃子并不是导致他成为多神论者的原因,是他的政策使她娶了众多妃子并信仰众多的神。

所罗门相信与周围各国和平相处能使以色列从中受益,不管是在经济上还是其他方面。博弈论者认为:所罗门王视他与其他国家的关系为非零和博弈;以色列和周围国家的前途休戚与共,所以结果不是共赢就是共输。他对待异教徒温和的态度其实是要创造共赢的局面。

《圣经》中多次出现的这种对零和博弈的认识能力是建立在宗教宽容的基础上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宗教宽容一直都是有意为之的。人的思想会做许多私下工作来为社会成功铺平道路。但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如果人们意识到了非零和博弈后,他们就会更开放的对待异邦的宗教。

而相反的则是零和博弈:一方赢,另一方就会输。这种观念鼓励对其他宗教和神的不宽容。的确,仔细研究《圣经》就会发现这种全球视角帮助以色列从所罗门时代的多神论走向一神论(相比较基督徒和犹太人的基本故事),直至公元前一千年的中叶才落地生根。

奠定一神论最终胜利的是前赴后继的先知们,他们呼吁独尊耶和华,对以色列的多神路线大加责难。这些先知并不是纯粹的一神论者,他们并不否认除耶和华外有其他神的存在,看起来他们是学者口中的“单拜一神教教徒”,坚持以色列人只应膜拜耶和华。

最早的这批先知之一就是何西阿,《何西阿书》被认为写于公元前8世纪,他拒绝接受所罗门的观点,所罗门认为融入更大的世界能让以色列变得更富有。何西阿则坚持整个游戏都是遵从零和博弈理论的:当以色列“和其他民族融合的时候……异教徒会毁灭他的力量。”何西阿对异族的疑虑并不奇怪,以色列是个小国,周围的邻居有很强大,常常要受人摆布。

崇尚单拜一神教论的先知们终于有了个追随者,但他们要获得以色列国王的坚定支持还是有困难。所以在公元前7世纪初期,也就是何西阿讲道的10年后,以色列仍然是宗教多元主义当道。根据《圣经》里的描述,耶路撒冷的神庙不仅是耶和华的家,同样也供奉亚舍拉女神,现在的学者逐渐认识到她就是耶和华的妻子。而且神庙中还有“为巴力所造的器皿”,巴力是迦南人的神。

公元前640 年,极端的以色列王约西亚即位,他给予单拜一神教教徒强有力的支持,将以色列推向一神论。约西亚将亚舍拉的神像搬出神庙,并“打碎成灰”,为巴力作的器皿也没能幸免。

约西亚是否也受零和博弈的世界观驱使,认为除耶和华之外,其他神都是敌人呢?

显然是的,但从他的例子中看,他的敌人不仅仅是异族,还包括以色列人:其国内的政治对手。在古代,政治力量是神赐的,而声称为神传话的先知因为有大批追随者,所以极具影响力。如果那位神是耶和华,他手下的先知就会聚集到国王的宫殿中,因为那个时侯耶和华已经是国家之神了。但其他神的先知就不大受国王的控制,对他的统治就是个威胁。

自从多神论盛行,就涌现出很多这样的先知。有一段时间内,以色列就有“侍奉亚舍拉的400个先知”和“侍奉巴力的450个先知”,《圣经》中把他们描写的很黑暗。约西亚清洗神庙在零和博弈游戏中是个很好的策略:这些先知的权力越小,他的权力就越大。

约西亚很可能只是个单一拜神教论者,而非一神论者。但就在他死后的几十年里,真正的一神论者还是出现了。公元前586年,新巴比伦帝国征服以色列后,将以色列精英流放到了巴比伦。在被认为是在这段流放时期所写的《以赛亚书》段落中,耶和华说的非常坦率:“除我之外,再没有真神。”这种对其他神零忍耐,否定他们事实存在的言论;是否表明以色列已转向零和博弈的概念了呢?

看起来是的。这些单一神论段落的作者(被学者称为以赛亚二世,以便和之前的以赛亚区别)看到以色列长期被“侵略者”折磨,那些侵略者应该得到报应。以赛亚的惩罚手段包括镇压,还有散布他们的神根本不存在的消息。以赛亚的神向以色列人保证,大灾难就要来临,从埃及和其他地方来的人将会“带着锁链过来随从你,又向你下拜祈求你说,‘神真在你们中间,此外在没有别神,再没有别的神。’”就是这样。

不过令人欣喜的是,流放之后生活变得越来越非零和博弈了。征服以色列的巴比伦人又被波斯人征服,以色列结束流放生活回到了自己的家园,附近的邻国也不再穷凶极恶,现在他们都是波斯帝国的同盟,所以不再有威胁了。接下来可以预见的是,流亡结束后的《圣经》章节,比如《路得记》和《约拿书》,对其他民族(摩押人和亚述人)就非常温和,而就在流放前这些民族曾遭受诽谤。

一个更具包容性的视角也出现在圣经作者(或作者们)撰写的经文中,许多学者认为这段经文写于流亡后不久,即《祭司派著作》,其使用国际共通的语言,并不是写上帝与以色列人的契约,而是“上帝与地上一切有血肉之物所立的永约。”

零和博弈、孤立主义的国际视角,让以色列从多神论走向好斗的单一神论。但现在,随着以色列周边的威胁减少,好斗不再成为单一神论的固有部分。在以赛亚二世愤怒的流亡感叹和《祭祀派著作》愈发意气相投的声音之中,以色列的单一神论已经从排他性转向包容性。

一千年后,相同的零和-非零和博弈摇摆同样对伊斯兰教一神论产生了类似的影响,让它在好斗和宽容之间来回摇摆。

穆罕默德的布道生涯开始于公元613年前后的麦加,看起来他似乎尝试统一犹太人和基督徒的信仰。在《可兰经》中,穆斯林认为默罕穆德先知传达神的旨意,他们应该告诉亚伯拉罕诸教的兄弟教徒们“我们的主和你们的主是同一位主。”

这个期待双赢的希望特别展现出对犹太教徒的友好,主要发生在默罕穆德搬到麦地那城,成为政治和宗教领袖之后。穆罕默德决定让他的追随者每年进行一次24小时的禁食,如同犹太教徒在赎罪日所做的那样,甚至他把这一天也称作赎罪日,而且他还引用了亚伯拉罕诸教犹太教徒在赎罪日的某些习俗。犹太教徒禁食猪肉的习俗也被搬到了伊斯兰教的禁忌中。穆罕默德还告诉他的信徒要面向耶路撒冷祈祷,他在“预知”中称主选择“以色列的子民为万民之首。”

至于对待基督徒:伊斯兰教一直谴责相信安拉有女儿的多神教徒,穆罕默德一时也不能认同耶稣是上帝儿子的这种思想,但也差不多承认了。穆罕默德称耶稣是”弥赛亚……上帝的信使,他的话……是耶和华的灵。”根据《可兰经》的说法,上帝把《福音书》给了耶稣并“使他的信徒们心怀仁爱和慈悯。”

穆罕默德团结各教派的任务最后看起来还是失败了。当然,他感觉到了基督徒和犹太教徒的反对。一首《可兰经》中的诗歌展现了他幻想的破灭:“啊,信徒们!你们不要以犹太教徒和基督教徒为盟友,他们各为其同教的盟友。”一旦发觉非零和博弈行不通,欢乐的友情即刻消逝。

在他新型的零和博弈模式中,穆罕默德将朝圣者从耶路撒冷转向了麦加。根据伊斯兰传统,他驱逐了麦地那的三个犹太部落,并把第三个部落的成年男子全部杀掉,因为怀疑在一次战斗中他们与麦加人联合对抗麦地那。

但最终在伊斯兰传统中,基督徒和犹太教徒仍然得到了正面评价,称他们为“有经者”。《可兰经》中反复说他们有资格获得救赎。

公元632年,穆罕默德死去的几年内,伊斯兰领导人开始开疆扩土。帝国的扩张催生了圣战学说,其授权向非教徒发动圣战,以改变他们的目标。

但一旦征服结束,穆斯林领导人发现试图强迫在一个多国家的帝国中统一信仰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游戏。要去自由信仰基督教和犹太教的思潮迅速蔓延。到了后来,要求信仰佛教和多神教的呼声也日益高涨。

同时,圣战教义在不断修正下变得日益温和。极端派教义也迫使其自身朝仁慈方向转化。这种现象的出现被认为是穆罕默德本人所为。正如以色列流亡后,亚伯拉罕诸神发现自己身处非零和博弈的多种族社会背景下,道德的因素在成长。

以上两个例子都没有一帆风顺的朝进步方向发展,都有开历史倒车的时候。但在两个例子中,上帝都花费了足够的时间在行善上,让各教经书充满了对宽容和理解的赞美,现代的信众应该专注这个方面,他们应该做出选择。

他们会这样选择吗?可能内嵌在各教派经书中的编码帮得上忙。关键在于要让穆斯林和犹太人的关系成为明显的非零和博弈。

有时候这可能意味着要加强非零总和。比如说加强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的贸易。另一方面要突出业已存在的非零和博弈,并一直强调。比如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的持续纷争会两败俱伤(会使“穆斯林”和西方的紧张情绪逐步升级)。持续的和平才会双赢。

这种和平早就被预见过了。以赛亚(第一位以赛亚,不是流亡的以赛亚)设想有一天上帝会“为许多国民断定是非”,“这国不举刀攻击那国,他们也不再学习战事。”学者判定是在穆罕默德最后岁月所撰写的《可兰经》诗歌中,上帝告诉人类他已经“使你们成为许多民族和宗教,以便你们相互认识。”

很难说这种欢乐结局是否会发生。人们要花费时间相应调整态度,看到他们是在玩一场非零和博弈的游戏。如果误会隔阂盛行,那么这种改变永远不会发生。

但至少我们可以说这种改变是有可能发生的,只要好斗和暴力不要成为单一神论的分支。至少我们可以不用在找寻”伊斯兰教、犹太教或其他宗教是否是和平的宗教“的答案。答案是否定的。是的,《圣经》和《可兰经》中也是这么说的。

译文: http://article.yeeyan.org/view/foxhidden/117963?all=1
译者: foxhidden
标题: Decoding God’s Changing Moods – TIME
来源: http://www.time.com/time/magazine/article/0,9171,1902851,00.html
作者: ROBERT W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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