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斯坦的私生活

Oct 27th, 2008 | 目录: 人物, 封面

“当我还是一个相当早熟的少年的时候,我就已经深切地意识到,大多数人终生无休止地追逐的那些希望和努力是毫无价值的。”爱因斯坦在他的传记中这样写道。

爱因斯坦

他坚决地拒绝以各种方式使自己适应名望要求。他一直保持以一个独立个人简单的方式来判断一个行动、一种望的成效或一种态度是否必要。如果你想要向他解释习惯的形式是什么,则会徒劳一场。那些不是长期以来就熟识他的人,可能会耐心地向他解释一番,就像对待钝的孩子。他们可能会不断地重复:“这个要这样做……”这时,他就会问:“为什么这个要这样?”你会意到他的微笑,他看好像一个故意捣乱的孩子。“燕尾服!为什么要燕尾服呢?我从来不曾有过,也从来没有为此而不方便过。”有一次,他妻子用了浑解数,用她的魅力和幽默,劝说他为一次隆重的场面去订做一套燕尾服。经他强烈反对后最终达成一项妥协的协议:一套无尾晚礼服代替了燕尾服。事过之后,他仅仅说,是的,我确实有套晚礼服放在橱子里。他甚至已经准备让这件他所称的“漂亮东西”陈列在那里,直到变得太小拿不出手为止。

他顽强而机智地为自己不向传统习俗投降的做法辩护。他确实只是随穿着一件开领衬衫和一双便鞋。他喜欢旧衣服、补过的短上衣、老式马甲、一些摸上去不大舒服的材料。他总觉得,那件破旧的睡衣要比作为礼品送给他的任何一件豪华、崭新的睡衣更为舒适。那些精美昂贵的礼品隔天便能找到出路:在家里人没注意到之前,爱因斯坦便把这些东西都送给了一些困苦不幸的人,并且劝他们赶快小心地拿着包裹离去。

在反对物质拖累的斗争中,爱因斯坦对那些因携带过多的琐碎东西而使生活复杂的人表示可怜。当他应邀到巴黎大学参加一个系列会议时,德国大使冯·赫施坚持让他住在使馆,他无法拒绝。但是,把爱因斯坦安置在约瑟菲妮·贝奥哈尔奈以前的房间,就显得完全不合适了。大使向我透露:“你知道吗?爱因斯坦随身只带了一双鞋,我的男仆只好每天给他擦几次鞋。”对此,爱因斯坦却抱怨说他的鞋经常失踪:“我一直在告诉这位好心人,下雨时出门,鞋马上就会脏,完全没有必要去擦。可是他并不理解我所说的话。”

有一次他提着夫人为他整理好的手提箱去伦敦,那箱里面的衣服仍然叠放整齐,一动没动地被提回来了,他说没有机会穿。他穿鞋但不穿袜子,有一次他得意扬扬地对我解释说:“我发现不穿袜子,穿鞋才方便,你看袜子容易破,我妻子除了补袜子什么也干不了。我从今以后再也不穿袜子了,我完全可以不要它们。”这个论对他来说好像是不可争辩。

1921年,在第一次访问美国期间,他收到一份调查表,其中包括一个大学毕业生结业时应具备的智力和素养的问题。对于一个有关声速的问题,爱因斯坦回答说:“我不知道,我不会让那些能轻易地在百科全书中找到的事实来占据我的记忆。”

在回顾他学习的那些年代时,他不能不遗憾地承认,他在数学领域的直觉能力,不足以使他在带有根本性的重要事物和可有可无的大知识之间做出区分。

与他把呆板的知识当做沉重包袱而加以抵抗的态度形成对照,那种在实验室中直接从事实验的工作强烈地吸引了他。但是爱因斯坦后来不得不承认,纯粹的理论思索占有绝对的先导地位。他在晚年发表的评论中总结了这种信念,他写道:“理论能够用实验来检验,但是人们还不曾建立起由实验推导出理论的途径。”

有一天,我看见他同一位建筑工程师谈话。他的手指轻柔地在摊开的图纸上指指点。他了解每一个细节,他指出如果可以更好地安排一下那个建筑的结构,则人力和材料都可以节约。那个工程师睁着天真、吃惊的眼睛看着他。爱因斯坦夫人说:“人们认为阿尔伯特是一位梦想。实际上,他是一个非常实际的人。”爱因斯坦夫人看来很以她丈夫的脚踏实地为荣。假爱因斯坦按他最初的学习计划进行下去,他也许会成为一名卓越的技术专家。

实验室中那些使他心醉神迷的实验是苏黎世工业大学教学计划中最有吸引力的一部分。他一生中一直厌恶那种用一些事实、名称或公式向年轻人的头脑中填塞的教育。他喜欢说:人没有必要到大学去学习这些完全可以通过读书来掌握的东西。教育整个都应致力于帮助年轻人思考,为年轻人提供教科书难以提供的训练。他说:“现代的教学方法,竟然还没有把究问题的神圣好奇心完全扼杀掉,真可以说是一个奇迹。”在当学生时,他深深地感到令人恐怖的压抑和考试的束缚。他感到就像生活在断头台上一样,处于一种随时都有能被结束生命的巨大恐怖之中。几乎七十年了,他仍然以一种愤慨的心情回忆他学习的那些年月,那个时代所有的学校都如此。“我相信,即使是一头健康的猛兽,当它不饿的时候,如果有可能用鞭子强迫它不断地吞食,特别是,当人们强迫喂给它的食物是经过适当选择的时候,也会使它丧失掉贪吃的习性的”。

他一直与压抑束缚为,他的整个青年时代就是一场反对它的斗争。当他以一种特有的不祥声音、以德语说出个生硬的词“压抑束缚”时,一切容忍、幽默或忍让的表情全部消失。他吐出这个词,就像人们吐出鱼骨头一样。他在普林顿——那块再也没有尘世的力量能威胁的完全自由的和平园地编辑他的自述之时,想起了这段生活对他造成的严重破坏。“这种强制的结果是如此可怕,以致在我通过最后一次考试以后,竟发现我自己几乎有一年不能思考任何科学问题”。那一年一定是极为痛苦的一年。为了脱离族施舍,为了独立生活,他做出了自我牺牲。他常常挨饿,几乎没有任何奢求丝毫不注意外表。简陋的屋子、破旧的衣服不会使他心烦意乱,可是食品的匮乏严地折磨了他那健康的胃口。他从没有谈起他的穷困艰难,可是他的身体却受到那处境的摧残。后来,每当身体流露出精疲力竭的样子时,爱因斯坦的夫人就解释说:“这就是他极其贫困时所受到的煎熬的结果。”这个说法不能是对他的过分宠爱,一副“可怜的孩子”的形象经常萦绕在她眼前。晚年,严重的疾病使他必须接受一次大手术,这是他年轻时期的困苦生活所付出的代价。

不管多么饥饿,爱因斯坦都要精打细算地从家里每月给他的100法郎中留出20法郎交付归费。直到通过考试时,他才取得瑞士国籍。他的论文也做好了,并想申请一份理应得到的工作——教授的助手。一般来说,这是教授们赐予有天赋的学生的。可惜没有一个教授认为他出众的才能,没人能有足够的兴趣去扶植他的事业。他想通过这个后门进入大学工作的努力白费了。最使他感到羞辱的是所有的拒绝甚至都没有说出足够的理由。他们使他感到一种少有的痛苦。这种巨大的损伤既非出于恳求职业所蒙受的羞辱,也非出于他自信心的削弱,而是出于他所遭遇的那种彼此心照不宣的对他的拒绝。多年以后,有一次,一美国女大学生寄给爱因斯坦一份由于教授不公正而使自己蒙受不幸的措辞激烈的告状信,爱因斯坦回信说:“我的教授们也曾使我遭到像你一样的冷遇,他们不喜欢我的独立精神,他们虽然需要一位助教,但却拒接受我。”他进一步写道,以个人怨恨、成见行事的人只能使自己荒谬可笑。他劝她把怒气收回衣袋,原稿放回抽屉。

有一次,我看到他全神贯注地搅动着杯子里的茶。他玩弄着银茶匙,就像进入梦境一样。匙子搅起的旋涡完全吸引了他,他没有听到妻子在对他说话。于是我们其余的人都放低了谈话声,大家都明白,他的思想已飞向远方。突然,他以顽皮的挑战眼神盯着我们:“谁能解释,为什么搅转了的水中有一片茶叶一直留在水表面的中央?”我们谁都不清楚原因。其实,在任何场合,只要他在,我们都不敢上前尝试。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得意扬扬地说:“你们看,那些沉茶叶都掉到了杯子的底下。当我开始搅动时,由于离心力的作用,它们聚集到中间。但是我旋出的旋涡并不均匀,由于摩擦力、杯子边缘产生阻碍作用并且在杯子中间旋转力比较弱。杯子底部亦是如此,这就茶叶被带向杯子中间水表面的原因,直到在水的深度产生的摩擦力的作用下转动稳定下来为止。”

爱因斯坦讲得很简洁,使我们都加入到他的发现中去了;我们感到,没有他我们也能发现。他继续说:“河流转弯处也是一样。这就解释了河岸的不断腐蚀及蜿蜒曲折的形成,你们能想到有这么简单吗?”事实上,确实非常简单——一切事情经他用普通的语言解释,就显得一目了然。然而一旦他不讲了,宇宙奥秘的那扇沉重大门在他身后就又紧紧地关上了。

他的这种犹如抚弄许多弹子球一样的赏玩问题的爱好是十分强烈的,它使《法兰克福报》的编辑海因里希·西蒙曾邀请他按自己的想法编写科技谜语。爱因斯坦的条件只有一个:谜语必须匿名发表。这使海因里希·西蒙感惊愕。因为有一家美国报纸为了请爱因斯坦写一篇文章而愿提供一笔难置信的报酬,但却没有得到哪怕是几行字的声明。同是这个爱因斯坦,却情愿坐下来以他精美清楚的文笔编写“难解之谜”。这些东西可能是他曾想在课堂上对学生使用的,现在则用西蒙的报纸发表出去。《法兰克福报》的读者不可能想到使他们绞尽脑汁思考科技难题的作者的身份。海因里希·西蒙觉得难以保守秘密,他对我说,读者们可都不觉得题目容易,但他们认为问题非常有启发性。爱因斯坦则说:“毕竟它是十分简的。”这种深信是他工作的关键,1936年他在一篇题为《物理和实在》的文章中肯定了这一点:“这个世界最不可理解的事就是它是可理解的。”

来源:中外书摘 文/[法]安东妮娜·瓦伦坦著仲维光等译
感谢铂程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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